狷墨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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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忆我的文艺青年时代

很多青年都是天生的文艺份子,即所谓「文艺青年」者,但这种特性,当然只有在有较多的空余时间,并且有适宜的外部环境的情况下表现出来。或者通俗一点来说,“饱暖思淫欲”,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”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也是一名文艺青年,其中最炽盛的时期大概有三四年,不过后来随着高考和两年的大学生活而渐渐消弭下去。我自觉有些必要对这段生命历程做一些总结,因为那段岁月留在我身上的印记并不能完全抹去,诸君正在观看的这篇文章就是一例。不过,这里讲的主要是文学——我可没有什么所谓的才艺。

不知是天生还是环境的影响,我对读书是抱有颇多好感的,所以接触文学作品的时间也早一些。除了科普、儿童读物之外,我读的第一本书应该是《三国演义》。那时我刚上小学,就我当时的文言文水平,当然是不能理解很多细节,但是要了解故事梗概还是够了。当时家里也买了电脑,里面有款光荣的《三国志11》,我自己后来又迷上了玩起凡的《三国争霸》。这两款电子游戏的人物刻画效果很不错,所以对于三国的故事,我从小到大都情有独钟——大概对于每一个人来说,驰骋沙场,逐鹿中原,都是小时候最初的梦想吧——那时连着好多天,我都废寝忘食地在看书。对于我来说,它更加类似于历史读物,而不是通俗小说;毕竟多年以后,我也根本就没翻过一页正史。

不过虽然如此,也是从那时起我有了写小说的习惯。当时每看完一章,我都会用拙劣的笔法自己把它写一遍——当然,那时我是确凿觉得那是我原创的——然后每天和同学炫耀。我把我的小脑瓜能记住的情节写在一个小本子上(我想应该是有不少错别字的),放学之后,就在学校旁边的围墙底下公之于众。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初中,直到我不再看情节丰富的小说为止。客观地讲,那个时候我连最基本的语文教育都没有完成,提起笔来,根本想不出什么实际的情节,只好抄抄了事。那一时期我的作文之类,也基本上都是拼拼凑凑的。这种风气一直持续到很久以后,乃至到了初中,我的记叙文情节也全都是虚构的(或者说,抄书里的)。

2010年我转学到一所私立小学读六年级。这是改变我人生轨迹和思想状态的一件大事,不过单就文艺这事儿来说,因为那儿的学习环境的确是好很多,文艺气氛也浓厚,对我影响也大一些。我随大流订过一份儿童文学杂志,不过里面的内容倒不像是我现在理解的“儿童文学”,有很多情情爱爱、哀怨愁绪的内容,或者说是那种典型的文艺青年喜欢的类型,类似《读者》、《意林》一类。我的同学之中,典型的文青也不少,她们相互之间以对方的名的最后一个字相称——据说这是很文艺的,不过我听说这也是表示亲昵的叫法——还有传阅杂志,八卦,相约出游之类。如果是按照社会上一般对文艺青年的共识的话,我想那应该是我最文艺的时候了。

那一段时期,我比较喜欢看网络小说,正经的文学作品没怎么看。网络小说这种东西,固然有一部分写得很不错,不过我当时看的都是一些短平快的小说,也就是现在被叫做“爽文”的,那真是半点营养都没有。所以那段时间的“文艺”,只不过是用一些空洞无聊、矫揉造作的词汇编织而成的。

后来上初中的时候,班上的同学,尤其是女同志们,文艺味儿更加炽烈。但出于哲学上的一些原因1,我对原来那种典型的文艺不甚感冒。而且那段时间我过分虚荣,总是想在方方面面表现自己的清高,所以专门挑一些偏门的书来看,一开始是马尔克斯的《百年孤独》,而后是福克纳、伍尔夫等人的意识流作品。乔伊斯和普鲁斯特的大部头我也看了看,但由于知识水平的不足,注定以半途而废告终,但我还是向人们吹嘘,自己看《尤里西斯》、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伟大行动——当然,这并没有取得多少效果,我的同学们对这些书也不感兴趣——那段时间我完全没有看现实主义的作品,至于课内推荐的名著一类的,我更是不屑一顾了。

魔幻现实主义和意识流的作品,往往很艰深,我在上面花了太多的时间。以至于自己写东西,都是这种魔幻又跳跃的风格。那时候写文章,我会用红、黑、蓝三种颜色的笔写,并用正体、斜体、反斜体三种字体,用来表现意识的流动。我的语文老师没少批评我,因为考试的记叙文我也是这么写的。不过显然我当时听不进去她的忠告,每次作文都只有可怜的30分。

后来到了初三,我总算从这些作品里稍微解脱了一些(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我对英语开始感兴趣)。按照当时文艺青年的书单,看了《穆斯林的葬礼》、《双城记》等等书。不过清高还是改不了的,在写文章的时候,总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写干巴巴的记叙文吧?!所以非得尝试写议论文,这条路走不通,就夹叙夹议,从看的书里编造一个故事,然后借着第一人称的心理活动,用上各式典故,引用诸般名言,以显示自己非同凡响。那个时候我还耀武扬威地编了自己的文集,其实那不过是一些无病呻吟的随笔、日记等等。

我那段时间读古书很多,就对文言文产生了不少兴趣。自然,自己也会写一些寓言式的小短文,还模仿先秦诸子,把自己称作“韩子”。在我的寓言世界里,我用神秘主义的笔法,把这个“韩子”塑造成了像庄子一样的人,经历着各种奇妙的旅行,然后留下各种警世的格言。现在把那些寓言再翻出来看,其文辞当然是不文也不白的,寓意也让人啼笑皆非;不过在当时,竟然有不少人认为我的文言文造诣很高,想来那时的文艺青年们水平不高,对文艺的热衷倒是不少,我的装腔作势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了。

我父亲那时候开始重温他的童年回忆——武侠小说——我也就试着和他一起看了几本。他喜欢梁羽生的作品,所以我看的都是《七剑下天山》《萍踪侠影录》之类的小说。梁羽生属于比较传统的文人,作品有种演义小说的味道,文学造诣较高,所以对我有些正面的影响。只是我那时候已经没多少兴趣看传统的章回小说了,像是《红楼梦》《西游记》之类更是读不下去,所以没过多久就“移情别恋”。先是看金庸的《天龙八部》,也是半途而废;后看古龙的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,惊为天人,手不释卷地读完了。武侠小说作家里面,我最喜爱的便是带有浓烈江湖味的古龙,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:他的文风奇绝,情节天马行空,和传统的文人有天壤之别,我只是又一次想表现我的非同凡响罢了。

高中的时候,我改掉了主动炫耀的毛病,但还是不经意地表露出自傲的性格——不过对象不再是文学。我还是继续看一些意识流的作品,比如伍尔夫的《海浪》,但是我已经没有那么喜欢它们了,很多时候都是强迫自己看下去。那时候有一位同学,他常常告诉我他看《尤里西斯》的想法,并且最终经过不懈地努力把它看完了。我钦佩他的意志,如果我还在三年之前,一定会不服气地也花上一个学期把它读完,可惜我早就没那份心思了。这位同学还喜欢卡夫卡和其他的一些先锋派作家,会乐器,我想他真是一位合格的文艺青年。我对于文学的兴趣开始一天天衰退,我的印象之中,我只看了《情人》这一本正常的小说。也许对于我来说,文学作品更多地被社会科学取代了——随着年龄增大,这个过程总是难免的。

从那之后我便基本与文学作品无缘了,我对它甚至有些偏见。但是写诗、作文,并没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。有前端技术的帮助,我得以建立一个自己的网站,聊作记录之用。一开始写一些技术的文章,但过了数月,我就失去了对这种费时费力的工作的兴趣。刚好在经历了一年多糜烂的大学生活之后,我的一位同学在偶然的机会下向我揭示出了内心真正的情感,让我感觉浑噩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于无趣,偶尔写些诗文也是不错的选择。不过,我的老毛病依旧存在,写剧评和随笔的时候,总是喜欢自我标榜,也许这篇文章亦是如此吧。

2019年7月15日

作于青海湖畔


  1. 但愿我能另写一篇关于这个话题的文章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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